零雨其濛

所爱隔山海,山海不可平。

《明月与玫瑰》(1)

私设如山预警
cp:段绍荣《像火花像蝴蝶》×方孟敖《北平无战事》

     
(一)
愿花长好、人长寿、月长圆。

  
方孟敖依稀记得,在举家定居美国的时候,妈很喜欢这首词。

   
那时候他年纪尚幼,对遥远的故国实在印象淡薄,千年古国厚重辉煌的文化自然也不为他所解,只是听他那温婉美丽的母亲念起时一知半解地觉得,花好月圆,这样的事情确是很美好的。

  
那年他七岁,还没有妹妹,妈抱着熟睡中的孟韦,对他说:“孟敖,你跟孟韦都要好好的,一辈子平安、无忧。”

  
许多年后站在炮火纷飞的故土上,方孟敖回忆起美国岁月,能确切想起的似乎只剩了那一刻的安和柔软。

  
然而温情在纷乱的年代总是脆弱无法持久,哪怕是一枚子弹一颗炮弹甚至敌机盘旋在城市上空的轰鸣都能使之支离破碎无影无踪。这件事,是方孟敖在很久之后才明白的。

  
一九三七年,八月十四日,下午,日军轰炸上海,所过之处哀鸿遍地,尸骸狼藉,往昔灯红酒绿的十里洋场已然恍若隔世。

  
那年,方孟敖十七岁,没了母亲和妹妹。

   
同年,他遇见了段绍荣。

  
  
     
其实在日后的茫茫岁月中,方孟敖经历过无数生生死死,每一次都是侥幸逃脱得以捡回一条命。但他一直觉得,十七岁那年才是自己一生中最狼狈的时候。

  
他向来是把尊严放在一个至高无上的地位,很多年以后纵然是站在军事法庭上,他也有胆量跟铁血救国会的核心成员处处对着干,别说折节求情就连个笑脸都不屑给,傲气恣意到了这地步,除了方大少爷还有谁能做得出来。

  
但在十七岁那年的颠沛流离中,他不得不把尊严抛之于后,低微恭敬地在别人的怜悯中维系幼弟跟自己的生存。

  
狼狈的求生是他钉在心里的屈辱,那段日子他越是卑微到了极点,在重新获得生活后,他越是自尊到了极致。

  
发现这一点并没有耗费段绍荣太大的功夫。这个年轻灵魂近乎是固执的倔强让他一时判断不出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来应对了。

  
“你太敏感了。”他好像是在笑,“你要知道有时候别人对你好并不是出于同情。”

  
彼时方孟敖正坐在桌前研究一张英文的订单——那是他要求来的新的事业:替段绍荣做一些翻译工作,听到他的话便抬起头,眼睛是湖水般的清澈,真切又赤诚一片。

  
段绍荣有些语无伦次,他本不是善于讲道理的人,“也许,那些人只是单纯的……喜欢你——我说的不是那种喜欢——所以要对你好一些,这是很自然的。”

  
方孟敖皱起眉,接着便飞快地垂下眼。因为占据了居高临下的角度,段绍荣恰好能看到他眼睫投下的一小片阴影。思索了片刻,他倏然重新抬起眼歪歪头笑了,“段老板,你也喜欢我?”

  
答案自然是肯定,否则段绍荣可能根本就不会把他带进自家的大门。但这不是问题的重点。方大少爷年纪轻轻就能岔开话题还做得一派天真,不知道该说是天赋异禀还是过分聪明。段绍荣看着他无可奈何,“大少爷,你总该给我一个跟你认真谈谈的机会。”
  

大少爷不坚持,依他言渐渐敛了笑意,“段老板,你不清楚。我不是怕别人对我好,我是怕自己习惯了之后觉得受人同情也没什么。”
  

日后的路还长得很,没有像地图册那样标注具体的路线与长度,但顶够他毫不停歇地走上一生。他不止有自己,至少是现在他还有方孟韦,他总得做些什么来告诉自己不顶着方家的名义自己同样可以在这世上活下去,并且活得很不错。
  

这是他的坚持,也是现下用来维系自己尊严的唯一方法。段绍荣不能理解,但也没有强行改变别人想法的兴趣爱好,他是个十足的商人而不是政客或者革命家。
  

方孟敖一改正色,笑起来于是五官都鲜活,“Thank you,sir。”
  

段绍荣听懂了,“别人跟我道谢,大多是从我这得到了想要的东西,或者是钱或者是命。大少爷,你是为了什么?谢我输给你,还是谢我喜欢你?”
  

方孟敖并没反应很长时间,“都有。”
   

段绍荣摸了摸他的头顶,回得干脆,“你没必要。”
  
  

     
特殊时期大上海的适应能力依旧快得惊人,炮火留下的疮痍并没使它一蹶不振下去,十里洋场的繁华似乎是在一瞬间重获新生。
  

生活仍是要继续,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段绍荣有时候也带方孟敖去码头,回的晚了就赶上天黑,正是上海最好的时候。
  

上海不夜城,夜晚总是要比阳光下热闹得多,这座城市只在夜晚苏醒,一夜繁华后就又陷入沉眠。
  

不留神被霓虹灯光晃了眼睛,视线恢复清晰的须臾之间,方孟敖突然看清了大上海的夜。
  

他在心里想,就像一切都没发生过。
  

但确实又终究是回不去了。
  
  

     
迫于生存的时候来不及悲痛,等到安定下来,之前被暂时忘却的苦楚就接踵而至,失去亲人的真实也才真切起来。
  

往事入梦。他醒的突然。
  

惊醒一次心神就清醒,觉是无心再睡,方孟敖摸黑下了床,站立在地上才觉得确实无事可做,就在屋里闲逛,也不怕撞上墙或者是其他东西。转了几圈停在窗前——他发现这一晚月亮圆的很好。
  

他看了片刻,想,花依然是很好,月亮也圆,人怎么就没了呢。
  

人怎么就没了呢?他想了想,没能得出一个可信服的结论,却由此想起之前的梦。从古至今,见月者似乎都有那么一些惆怅,他非无情所以也不例外,只是茫然更多。
  

他到底还是很年轻的,只不过刚刚脱离了不谙世事,对未知的一切都深感无助——前途是茫茫而模糊的,他看不清。
  

目前的生活很好,却不能一直这样下去。段绍荣对他好,告诉他大可以把这里当作家。远离了硝烟,他也曾有几次错觉自己还是之前快意潇洒的方家大少爷,五陵年少金市东,银鞍白马度春风。
  

但不一样的。异客终归是异客,他清楚。
  
  

       
第二天大少爷仍是起得早,但精神不好,一副神游世外的模样,眼眶有点肿了,淡淡地发着红。
 
  
他在镜子里发现了这一点,昨晚后半夜他迷迷糊糊的半梦半醒,记忆已经很模糊,只能凭猜想觉得,自己应该是哭了。
  
  
在餐桌旁坐下的时候,段绍荣笑着看向他。
  
  
他们离得足够近,方孟敖眼下的薄红他肯定是看见了,却没有丝毫反应无论是惊诧还是担忧,不动声色地把盛了面包片的盘子推近了,“看起来不错。”
  
  
方孟敖拿不准他这句“不错”是指什么,对象大概不是自己——他知道自己现在的形象看起来不能更差一点,就连“不错”也称不上。
  
  
他没有反应,段绍荣就转过头,自顾自地接下去,“今天我得去俱乐部一趟,可能要晚一些回来,你跟孟韦不要等我。”
  
  
方孟敖点头,看看段绍荣,又随口补充一句,“你最近很忙。”
  
  
段绍荣说,“当然忙,现在所有的生意都不安生,要清算的账本好像没个头一样。老四跟老六见面就要炸翻了天,除了我还有谁能做?孟敖啊——我现在忙的连累都顾不上了。”
  

孟敖两个字他拖了尾音,听起来很有叹息的意味,可又夹杂了过分的亲昵。方孟敖好像没听出来,或是听出来了但并不在意。
  

方孟敖平日里讨厌黄唐二人,偶然遇到脸色都阴沉得能拧出水来,见得多了说不定是要折寿。好在他们两个人并没有足够合伙把大少爷气死的默契,倒是常来一出狗咬狗的戏码供大少爷喜闻乐见。
   

黄老四气得跳脚而唐立平站在一旁冷笑的画面几乎是自动跳出来的,方孟敖不由得心情和畅地歪歪嘴角,“你这大哥做得也真够辛苦。”
  
  
段绍荣不置可否,只是笑着添满了他杯子的热牛奶。
  
  

  
段绍荣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擦了黑。
  
  
方孟敖睡在沙发的一角。睡得不好,开门放进来的冷气让他打了个激灵,醒过来的时候都是头晕眼花的。
  
  
段绍荣坐到他身边去。
  
  
方孟敖过了半天才看清是他,神志尚未清明,笑得比平时多了些适龄的烂漫,“回来了。”
  
  
段绍荣脱了大衣,问,“在等我?”
  

方孟敖仰仰脸,“没有,在看报纸。”
  

是谁都能听出这话的真假。
  

段绍荣笑,从公文包里取出一罐巧克力糖。
   

方孟敖没接,“怎么,拿哄孟韦的招在我身上做实验?”
  

段绍荣说,“饶了我吧大少爷,我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哄你开心了。你又不是个女人,我总不好拿首饰什么的来送你。”
  

听出话里的重点,方孟敖看着他。
  

段绍荣说,“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孟敖,以后就别再这么难过了。”
  

方孟敖不开口,许久才露出些许笑意,从嘴角蔓延至眼尾,再然后便连眉梢都快然。如冰雪消融,春风十里,第一叶柳绿苏生,暖意便一发不可收拾。
  

方孟敖说,“这些东西小孩儿才喜欢。”
  

段绍荣做出要拿走的姿态,“不要?”
  

方孟敖抢在他之前抱起糖罐,笑,“成,我吃。我是小孩儿。”
  
  

     

师哥:???????

突然发现第二幅图年龄写错了嘤嘤嘤,亲们答应我自动脑补成37和47岁好不好😂

刘俊美结婚记(6)

6.
约摸着是下午喝了酒的缘故,胡红军在半夜时分憋醒了,于是摸着黑,半梦半醒地晃进小旅馆简陋的洗手间里。

下午喝的那点儿酒对他来说压根儿就跟漱口似的,不大顶用,放完水他来之不易的睡意也跑得差不多了,精神好得能从小旅馆直接跑回二十里屯儿,更甭提能不能睡得着觉了。

夫小旅馆者,自然不是啥高档地方,隔音效果差得能听见楼下在干啥。胡红军听着外头断断续续的磨牙声,几乎是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在某种方面,他还真挺羡慕那个酒量不好酒品更不好的傻小子,一沾枕头就立马睡死了,摇都摇不醒,他心想刘俊美要是碰上个人贩子,这会儿保准是最佳作案时机。

比较幸运的是,这会儿是夏天正热的时候,衣服都贴身,胡红军还没沦落到给他扒衣服的境地,任由他穿着老头衫儿大裤衩儿睡得浑然不觉身外事。

胡红军借着窗外那点儿可以当做没有的月光,看着满是水渍的镜子。镜中的自个儿还是早上刚出门时的那个样儿,一点儿都没变。

俗话说相由心生,他很欣慰自己依然是那副一人能单挑仨的气概——今儿这一天他老觉得都把自己跟自己对不上号儿了。

都是因为刘俊美。

胡红军之前叱咤二十里屯儿的几年里,绝对不会想到这一天咋就突然蹦出来这么个傻小子,在今儿个之前也绝对不会有这么一个人能让他改变行事风格甚至打破原则,要知道他老子都没这特权。

一个人咋也不能是一天之内变了性,再说刘俊美欠揍的时候他也是真生气,可见本质上他还是那个飞车斗殴的恶霸。但是他一见傻小子眨眨大眼睛,摆出副无辜或委屈地表情来,气还没往外撒就先气球似的泄了。

胡红军拍拍自个儿的脸,怅然:“忒他娘的操蛋了……”

还不等他回头,后头就响起一声“哥”。

黑灯瞎火的身后突然有人说话,搁谁身上不得吓个半死,胡红军胆儿大,还不至于牵扯到生命安全的问题,只是给他吓了一跳,回头去看,果然是刘俊美站在身后,短发乱蓬蓬地翘着,显然是刚刚睡醒。

胡红军:“你小子想把我吓死在这儿是吧?”

刘俊美低下头,可能是不大好意思了:“我,我那个什么,没想着能吓着你……我是真没这意思。”

胡红军:“行了,知道你没这意思。你刚才咋叫都不行,现在咋自个儿醒了?”

刘俊美:“我做梦,梦见啥忘了,反正突然就吓醒了,然后一看你没人影儿,心里更怕了,这不才找到这儿来吗。”

胡红军笑:“你怕什么?咋,不小年纪了还怕黑啊?”

刘俊美可能是刚睡醒的缘故,或者是真的如他所说受了惊,这次让胡红军逗居然没炸,也笑,黑乎乎的一片里牙白得明显:“没!我也不知道怕啥,其实没看见你人,比做梦要怕多了!”

听了他这话,胡红军一愣,也不知道心里究竟是啥感觉,看着刘俊美仍是傻得一派天真,总之是觉得,再也笑不出来了。

估计二十里屯儿的村民真得倍感谢天谢地。

一物降一物,胡红军这位恶棍活了二十八年,总算是找着自己那个克星了。

刘俊美结婚记(5)

#我是不是50f啦><,考虑要不要开个点梗啥的。

5.
那时候农村不兴啥喝酒不开车开车不喝酒的说法,所以在胡红军的餐桌上,菜可以不算丰盛,酒是咋说也得有一点儿的。

胡红军给自己倒满酒之后,习以为常地就伸过胳膊去给对面儿的刘俊美倒,遭到了傻小子软绵绵的拒绝。

“咋的三妹儿,不喝酒啊?”胳膊停在半空,胡红军有点诧异地看着刘俊美。他总以为谁都跟他似的,十八岁的时候能把他亲爹喝到桌子底下去。

刘俊美有点犹豫。

他打小是个乖孩子,他爹不让他喝酒,他就真没大喝过,也不会喝。但这时候一是不愿扫了胡红军的兴,二是十八岁的小伙儿咋也有点儿好面子的特性,要是说自己不会喝,那可不是招人笑话?

胡红军见他有贼心没贼胆,决定要好人做到底,帮助他鼓起勇气,迈出踏上贼船的第一步。

胡红军故意激他:“哦!你看我忘了,你还是个小孩儿呢,咋能跟我似的,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不出他所料,听他说自己是小孩儿,刘俊美不乐意了,一把抢过他手里的酒瓶子,紧紧抓在手里,那架势就跟谁抢这瓶子就要咬谁似的。

他这一系列神态动作把胡红军给逗乐了,但只在心里头乐,面上还得强装正经,眉头一皱:“哎,别介啊!你一小孩儿喝啥啊,你会喝吗?小心我告诉你爹去啊!来,快还给我。”

刘俊美一激动就结巴,眼睛眨得飞快,眼睫毛都快能扇风了:“你你你你说谁小孩儿呢?我就是会又咋了?你,你,你……我,我爹知道又咋了,我都十八了,还不准喝酒啦?你爱告就告嘛!”

胡红军痛心疾首:“哎哟,你看你这……那行,你喝吧,不过咱俩可事先说好了,你爹要是知道了,你可千万甭把哥哥抖出来啊!”

刘俊美点点头,一本正经:“成吧。来,哥,咱俩喝。”

胡红军达成了目的,但他没想到,自己压根儿没能在逗刘三妹儿的喜悦沉浸太久。

看着长胳膊长腿地缠在自个儿身上的刘俊美,胡红军心情很复杂。

如果他知道这个傻小子酒量和酒品都烂得堪称一流,而且就这样了还非得死撑着对瓶吹的话,他绝对不会逗刘俊美喝酒。

大热天的,谁身上热乎乎地捂着个人都受不了,更何况还是个喝了酒的大老爷们儿。

胡红军实在被刘俊美缠得烦了,想拽开他,手都快抓上衣服领子了,却没成想这傻小子先发制人地往他身上一趴,下巴搁在他肩膀上,还跟兔子拱窝似的蹭了蹭。

因为离得近,胡红军无比清楚地听见,傻小子傻呵呵软趴趴地喊了声“哥”。

这一声好像把胡红军电了一下似的,他艰难地扭过头看着刘俊美,觉得自己这一世英名在今天一天之内全都完蛋了,只是因为这个傻小子。

“他咋不是个女的?”胡红军想,“傻了点也罢,傻人有傻福嘛,娶个傻媳妇儿也没啥的。”

刘俊美结婚记(4)

4.
后悔这两个字,是胡红军在看着面前光溜溜的一片地时,突然想到的。

借来的三轮儿被偷了,连车带锁一起消失的无影无踪。

那时候约摸着六点多,天快要黑了,他的旁边站着刘俊美。

傻小子不知所措地眨巴眼睛,看看天,又看看他。

胡红军目不斜视:“甭看我,让一辆三轮儿变成堆废铁我在行,但是没这能力凭空变一辆车出来。”

傻小子没做声,很失望地垂下了脑袋。

沉默了一会儿,刘俊美抬起头,大眼睛水汪汪的,小狗崽子一样可怜吧唧地商讨解决方案:“哥,你拿电话了没?要不打电话找个人来吧。”

胡红军不是没想过这个办法,但立马被自己否定了。

在他的人生准则里,饭可以不吃,觉可以不睡,家可以不回,脸是好东西,打死不能随便丢。

骑三轮儿送这个傻小子进城就有够傻了,更甭提在此基础上,还附加上车丢了回不去。胡红军很介意让人知道自己做了回儿失败的活雷锋。

于是胡红军一本正经地说瞎话:“电话早没电了,再说这个时间,都能看见月亮了,谁来?”

刘俊美还就真信了:“那咋办啊,就没啥别的办法了?”

办法当然是有的,胡红军摸了摸裤兜儿,很是慷慨大方地说:“这样,今晚上呢,哥哥请你下馆子,然后咱就先在这儿住一宿,赶明儿搭个拖拉机也好坐公交车也罢,具体怎么回去,咱再想办法,成不成?”

刘俊美一听这话来劲儿了,眼睛亮亮的:“真的啊?”

胡红军一副逗小姑娘的流氓相,“不信?”

对胡红军来说,请人下馆子确实没啥大不了的,凡是他关系铁的几个兄弟都受过这待遇。

但对于刘俊美,因为很少受人邀请,对胡红军这点儿稀罕的慷慨感动得不轻,恨不得把他当成亲哥来对待。

其实下馆子倒不是最重要的,重点是有人对他好,他就打心眼儿里感激那人,而且还得放大十倍百倍地去对人家好。

刘俊美看着胡红军,心里一激动,上的那几年学就都忘干净了,磕磕巴巴的跟小学一年级一个水准:“哥,你……你,你是个好人。”

可能是已经习惯了,被发了好人卡的胡红军这次没郁闷,十分平静地盯着刘俊美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突然发现这个傻小子长得实在不赖,比村儿里的姑娘都好看。

“这要是个女的,”胡红军想,“我就保准得把他抢到手当媳妇儿。”

刘俊美结婚记(3)

一如既往的短小。

3.
刘俊美的腿没啥大毛病,大夫说这小子忒瓷实,骨头一点儿伤都没落下,歇上一段时间,瘸个两三天,保准他又是活蹦乱跳的好人一个。

这期间胡红军一直陪在刘俊美旁边,大夫说话的时候还像模像样地皱着眉,时不时点点头,一副认真听取意见的样子。

刘俊美眨巴着大眼睛瞄他,觉得这个恶棍也没想象中的那么混,应该是个好人,说不定就跟梁山好汉似的,背后藏着啥故事呢?

十八岁的刘俊美小朋友在脑海中编写了无数个感人至深的故事后,胡红军光荣地从“哎”晋升为了“哥”。

刘俊美坐在卫生所的床上,抬头看着站在旁边儿的胡红军,“哥,我车咋整啊?”

胡红军坦荡荡地摆了摆手,好像压根儿没听出刘俊美对他称呼的变化来,“车还不简单,哥哥给你修去,哪天修好了给你送回去。”

“那不成啊!我今儿得给我爹进货去呢!”

“你这腿还能蹬车?货又不长腿,等两天也跑不了。”

刘俊美不吱声儿了,盯着他忽闪忽闪地眨眼睛。

胡红军混到今天这个地位,察言观色方面咋说也算是个专家水准了,一瞅这委了吧屈的表情,他就知道刘俊美内心戏是啥:“我这腿变成这样,不就是你害的?”

胡红军是个有脾气有性格的恶棍。

会看人脸色,但是绝不看人脸色行事。这是他为人处世的基本原则,二十几年如一,坚定不移,以前从未改变,将来也绝不会变……

吧。

要不是刘三妹儿看着可怜儿巴巴的跟只小狗崽子似的,就凭他这股子倔劲儿,自己保准甩脸子走人,省的惯他丫的。

几个小时后,蹬着一辆从某弟兄家借来的三轮儿车,载着刘俊美走在去县城路上的胡狗哨儿如是想。

刘俊美结婚记(1)

1.
村头儿的刘俊美要结婚了。

此消息一由他邻居招娣放出,就在二十里屯儿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在此之前,“太阳西升、母猪上树、刘俊美结婚”一度被二十里屯儿的村民用来形容不可能发生的事。

如今第三件事成真,村民们纷纷对前两者是否会发生表示期待。

由于太过稀奇,刘俊美结婚这事儿一传十十传百,在每个人嘴里都得变着花儿地添油加醋一番,等传到村尾胡大爷那儿的时候,就已经变成了一个颇具传奇色彩的爱情故事:

刘俊美年轻的时候遇见了一位漂亮姑娘,两人一见钟情情投意合,很快就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可惜姑娘的父母棒打鸳鸯,愣是拆散了二人。

即便如此,刘俊美的心里却一直深爱着那位姑娘,发誓非她不娶,甚至为了她打了十多年光棍儿。

如今,他这份情意终于感动了上天,这才让相爱的两人结为夫妻。

这事儿是秀梅告诉他的,那时候胡大爷正在喂猪。

他愣了愣,一滴汗啪嗒一声滴进了猪饲料里。

秀梅说:哎,老胡,连刘三妹儿都结婚了,你还打算打光棍儿啊?你都快五十了吧,真想自己过一辈子啊。

胡大爷反应过来,看着挤在食槽边的猪,吞吞吐吐地说:啊?哦……这事儿啊,这事儿不急。

秀梅跳脚:还不急啊?你当自己还二十八呢!等到七老八十了病在床上没人照顾,我看你急不急!

胡大爷态度诚恳地哦了一声,提着空桶转身要走:行了,别说这个了。不早了,我得回家做饭去,你也回去吧。

说完,就真头也不回地往家走。

秀梅在他身后气得半死:你甭不听我的劝!老伴儿老伴儿,就是老了有个照应,你还真学那些城里人搞什么爱情啊?你再这么下去,迟早得后悔!

她这话胡大爷一字儿不落地听见了,开家门儿的动作怔了怔。

要后悔,早就该后悔了。

这句话,胡大爷想了想,还是没跟秀梅说。

今天的我,被猝不及防地塞了糖,然后就跟天宫二号肩并肩了。

粗糙的脑洞来一发,不要介意时间上的bug嘤嘤嘤。

【扯淡结果】别时秋月白·五

居然是开学前一天

苍山寂已暮:

【五】


“你我师生,有何可客气的。”被白乐天呼为蝶君的年轻男人随意点了点头,堪称美艳的眉眼微微一动,水一样泛起一阵柔柔的涟漪,“怎么,这是和你的小朋友出来游山玩水的?”


白乐天绷紧了一张也是柔柔的脸,端端正正颔首低眉地回答:“先生误会了,乐天这次出来,是因家父嘱咐去云梦寻音先生进习琴艺。这位是我刚刚在静云镇结交的朋友元微之。”


在白乐天身后犹自惊异的元微之听见自己被提到,慌忙走前两步行礼,声音有些颤抖:“晚辈元微之,见、见过蝶、蝶君。”


元微之在蝶君面前自称晚辈,自然是因为蝶君当得起这一尊。蝶君的名号在江湖中如此响亮绝非只是因为他的贵妃醉酒唱得天下无双。但世间大多数人有眼无珠,提到蝶君时通常只关注他的模样有多俊俏,从而忽略这恰恰也是至关重要的一点。


蝶君点头受了元微之一礼,他微微一扬眉,那副秀美的眉眼便因这些情绪多了几分真实:“哦?元微之?我似乎听说过你。”


元微之闻言呼吸一滞,越发惶恐起来。


“我想起来了,你是元风祥的小侄女罢?”蝶君恍然一笑,那笑容美艳优雅,竟更胜好女,“那你以前不认得乐天吗?她曾经和你在同一个学堂读过书的——是白家那位云瑞的小妹子。”


元微之惊异抬头看向身旁,正撞上白乐天同样惊异的目光。


“看来是真不认识了,你们俩啊……”蝶君双眉一蹙,无奈地摇头,接着又话锋一转道:“这天也晚了,我就不拦着你们小辈儿休息了,这个你俩且拿好。”


他从袖中取出了两件精致华美的小玩物,将一枚束着红绳银铃、莹润硕大的南珠宫绦递给了元微之,又将一环同样束着红绳银铃细腻如脂的白玉镯套在白乐天右手腕子上,声音低柔地道:“只要有这‘珠玉如梦令’在手,如梦堂下不论哪所梨园茶楼皆可去得。你俩既然宿于此处,待得明日辰时如有空闲,便来太白园听我唱曲儿如何?”


元微之捧着手中宫绦欣喜若狂,自然是满口答应。白乐天在一旁以袖掩口,笑她这一副仿佛多年夙愿得偿的样子。刚笑了两下,却见蝶君微微抬头朗声道:“既已到来,便是有缘,阁下何不现身一叙?”


元白二人悚然一惊。元微之尚有犹豫,白乐天却已经拉起了她的手,侧身闪到了蝶君身后。


蝶君看着白乐天微微一笑,伸手揉了一把她的头发。


三丈之外,树影微动,来者一头浅金色的长发在灯笼下闪闪发光。


——是那个异域人。


蝶君原本散漫的目光一凝,神色竟忽地一肃。白乐天站在他身后,发现眼前这具一贯优雅从容的身体竟似有些僵直,不由失色。


“是……穆公子?”


那异域人拂开树枝走近,身上的斗篷已经被他撤去,露出的一身异族服饰花纹繁多而奇异。他看着蝶君,温和道:“正是在下,蝶君。”


蝶君将手收回袖里,又成了往常那副从容样子。他神色淡淡,向对方动作优雅地行了一礼道:“没想到竟然是穆公子,冒犯了。”


被称为穆公子的异域人慌忙受了这一礼,略不自在地看了一眼蝶君,道:“在下以前曾有幸在齐州看过蝶君的戏,您的唱腔和扮相都非常美妙,所以在下此番特地来到明阳城,就是想再次观赏您的演出。”


“穆公子谬赞。”蝶君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低沉悦耳,让他眼前那个穆公子似是更不自在了些,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蝶君也只是笑吟吟地看着他并不开口,场面一时间有些尴尬。


“先生,天色已晚……我和微之先回去休息了。”


略带几分羞涩的柔弱女声突然一起,却是蝶君身后的白乐天拉着元微之上前一步,有点胆怯的向蝶君告别。


蝶君似乎刚刚才注意到她俩一般地一摆手:“你去罢,路上小心些。”


“是,先生也早些回去罢,太晚了总是不好。”白乐天眉眼低垂着回答,接着又向着穆公子默不作声地行了一礼,牵着元微之脚步匆匆地离去。


元微之任她牵着,走出去一段,才回头看向水边。蝶君和那个穆公子没有再继续站在那里,同样是并肩向远处而走。蝶君微微低头,笑意柔和,不知和那穆公子在谈些什么。


她又回过头来,看向身边把一张柔柔的脸绷得紧紧的白乐天,斟酌半晌,还是有些不敢置信地道:“乐天……”


“怎么?”白乐天低下头抿了抿唇。


“你,你居然是云瑞叔的妹妹……云瑞叔……云瑞叔好像是跟我提过他家里有个和我年纪相仿的小妹子。”元微之大惊之下,几乎有些结巴,“那你怎么又是蝶君的学生?难,难道你还学过戏不成?”


“这……并不是学戏。”白乐天颇为苦恼地想了想回答,“你也知道……蝶君擅礼是出了名的,而我白家……族中长老与蝶君私交甚好,家母又觉得姑娘去多学学礼数也不错,就让我在蝶君那里学了五年的礼。”


“而蝶君教学甚严……”她顿了顿又道,“所以我现在每次面对蝶君时……难免会有些紧张。”


元微之恍然而悟,几乎大笑起来:“怪不得你刚刚见了蝶君成了那副样子,绷紧了脸不说,还行礼行得端端正正,笑都是掩着口笑的,整个像换了个人一样。”


白乐天被她这么一笑,脸上泛红,柔声里满是恨恨:“微之你别笑!我当年学礼的时候,蝶君就是这么要求的,行为举止都得端正优雅,就算是笑也不可太放肆,所以我才……别笑了!”


元微之经她着恼羞成怒的一斥,连忙收敛笑意,正色道:“好好好,不笑了不笑了,来,乐天你说。”


白乐天恨恨瞪她一眼:“说什么说,就这些。客栈到了,睡你的觉去,明天还得听蝶君唱戏呢。”

轮回

*一个违背科学常理的迷一般的脑洞
–––
【一】
  小刘影帝醒过来,第一眼看到的是一个青面獠牙披头散发的形象。
  
  小刘影帝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好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动物。
  
  那鬼是条好鬼,善解鬼意道:“别怕,你已经死了。”
  
  小刘影帝道:“那我也跟你一个模样吗?”
  
  鬼道:“不是,人死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变成鬼就是什么样子。”
 
  小刘影帝看着右手手腕上的伤口,松了口气:“好险,我本来是打算跳楼的。”
  
  
【二】
  小刘影帝道:“按照剧本,你应该让我去奈何桥找孟婆,喝下一碗孟婆汤,忘记前世旧情,投胎轮回。”
  
  鬼道:“正是。”
  
  小刘影帝道:“这时候我应该说:‘不!我不要忘记他!我要等他,跟他生生世世都在一起!’”
  
  鬼想了想:“那我要说:‘若你执意如此,那只能是魂飞魄散!’”
  
  小刘影帝道:“对,现在你可以开始说词了。”
  
  鬼道:“可是孟婆因为不愿喝汤的人太多,生意做不下去,早就跳槽了。”
  
  小刘影帝道:“……嘤,鬼与鬼之间能不能多点套路。”
  
  
【三】
  小刘影帝坐在殿前的台阶上,仰头望着黑漆漆的一片,失意。
  
  鬼从殿内悄没声息地飘了出来,本想拍拍他的肩膀,又觉得这个动作太像恐怖片里的情节,只好作罢。
  
  鬼道:“你这些天在这里坐着不走,殿里看门的狗已经跟我闹脾气了。”
  
  小刘影帝道:“我乐意,我坐在这里,就好像十八岁的时候坐在什刹海边上。”
  
  鬼道:“好雅兴。”
  
  小刘影帝道:“那时候我老是难过,攒一段时间就自己躲起来痛哭一场。现在我也难过,刚才试了一下,没哭出来。”
  
  鬼解释:“鬼是没有眼泪的。”
  
  小刘影帝叹口气:“那做鬼可真够憋屈的。”
  
  鬼道:“谁说不是呢,可人人都不想轮回。”
  
  小刘影帝道:“是不想忘记——他们不想不能哭,更不想再也不能为了心里的人哭。”
  
  鬼道:“你也是吗?”
  
  小刘影帝犹豫了好半晌:“我想忘掉。”
  
  
【四】
  小刘影帝过不了奈何桥,坐在台阶上嘤嘤地哭。
  
  鬼飘到他身边:“之前忘了告诉你,留有痴怨者不得过桥,需净心断念,方可入轮回。”
  
  小刘影帝抬起头,眼睛是干的:“什么是痴怨?”
  
  鬼想了想:“大概就是一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吧!”
  
  小刘影帝道:“那留有痴怨的人该怎么办?”
  
  鬼道:“之前我们都是一碗孟婆汤灌下去,直接送上桥的,但现在就没这么容易了,我们需要把不能轮回的鬼送回人间,让它亲自找出痴怨的因,再交由我们来断果。”
  
  小刘影帝道:“若我找不出呢?”
  
  鬼幽幽地看了他一眼:“七日后我们会召回送往人间的鬼魂,若它未能寻到因,便只有魂飞魄散,永不入轮回。”
  
  小刘影帝打了个寒战:“必须魂飞魄散?留在地府混个鬼差做做都不行吗?”
  
  鬼道:“鬼差上岗准则里明确要求,对人间仍有留恋的鬼魂不得任用。”
  
  小刘影帝辩解道:“但我是真心寻死的。”
  
  鬼撇撇嘴:“若一条鬼有痴怨,就是仍存七情六欲,就是贪恋人间!因为正常的鬼是没有这些的。”
  
  
【五】
  小刘影帝陷入了深深的纠结中,把殿前的半数彼岸花揪秃了,最后一片花瓣代表寻因。
  
  鬼道:“你真的打算去?其实你就是不投胎又能如何,反正奈何桥边上有那么多鬼陪你。”
  
  小刘影帝把攥在手里的花瓣亮给它看:“我信命。”
  
  鬼道:“若命要你魂飞魄散呢?”
  
  小刘影帝道:“那就魂飞魄散好了。”
  
  
【六】
  小刘影帝在一阵眩晕后重返了人间。
  
  想到自己此行的艰巨任务,他有些为难,又有些无从下手,因为自己这辈子年轻糊涂,后悔的事情一箩筐,不知道哪一件称得上是“最”。
  
  
【七】
  第一天。
  
  小刘影帝有幸亲眼目睹了自己的葬礼。
  
  长久地看着哭哭啼啼的人群,他双膝跪地,郑重而小心地将额头贴在地上,发出了一声没有泪水的呜咽。
  
  
【八】
  第二天。
  
  小刘影帝站在书报亭前,正大光明地翻遍了所有的娱乐报纸。
  
  他最终在一份没有名气的小报上看到了这样一段话:“据悉,与这位年轻的金马蹄影帝合作过电影《拦雨》,并与其饰演一对同志恋人的演员胡军,并没有出现在葬礼现场……”
  
  
【九】
  第三天。
  
  小刘影帝知道他师哥住在哪里,于是轻而易举地飘去了他家。
  
  他师姐兼嫂子对烟雾缭绕的他师哥道:“人是你第一个发现了送去医院的,没了以后也是你一路跟回北京的,那你怎么就不肯去他的葬礼呢?”
  

【十】
  第四天。
  
  小刘影帝在什刹海边上发了一天的呆。
  
  他突然觉得自己只不过才十八岁,顾虑太多又不善言辞,每天最多的情绪就是委屈和孤独,唯二不同的是,此时此刻他作为一只阿飘是不能哭的,还有就是,他现在一点也不后悔走上演员这条路了。
  
  
【十一】
  第五天。
  
  小刘影帝回了跟女朋友合住的家,发现她不在,但茶几上摆着两人的合照。
  
  小刘影帝盯着那张相片,觉得自己应该后悔惹她难过,后悔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两人还为某件事情大吵了一架,后悔没能像自己说的那样跟她结婚生子,老了的时候在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大森林里度过余生。
  
  但让小刘影帝有些失望的是,他并没有自己潜意识中认为的那样后悔。
  
  
【十二】
  第六天。
  
  小刘影帝跟着他师哥去了友谊宾馆。
  
  他师哥坐在床边抽烟,烟头扔了一地,小刘影帝小心地窝在他跟前,听到他拨通了一个电话:“喂?阿关,是我。拜托你一件事,我想把《化魂》继续拍下去。……是,他说过喜欢这个故事,我演给他看。”
  
  
【十三】
  第七天。
  
  小刘影帝坐在龙潭湖公园的长椅上,口中反复哼唱着一首走调的歌。
  
  阳光明媚,直接穿过他的身子洒在长椅上,暖烘烘的。小刘影帝看天,看地,看树,看湖,深知今后一别就再也看不到了,所以每一眼都分外留恋。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闯入他的视线,与记忆骤然重合。
  
  他眼角干涩,几乎是带着哭腔地喊道:“师哥……”
  
  那人似是听到了这一声呼唤,猛地转过头去,却只看到了那张洒满了阳光的,空荡荡的长椅。
  
  
【十四】
  小刘影帝醒过来,第一眼看到的还是那个青面獠牙披头散发的形象。
  
  小刘影帝道:“好久不见。”
  
  鬼道:“人间一天,地下一年,我们确实好久不见。这段时间里,你可已找到自己的因?”
  
  小刘影帝道:“也许。”
  
  鬼道:“如何?”
  
  小刘影帝烂漫一笑,露出一口净白的好牙:“事到如今,我没什么可后悔的。”
  
  
【十五】
  一个老头睁开双眼,其阳刚之相把鬼吓了一大跳,连退三步。
  
  那老头是个好老头,安慰道:“别怕,我已经死了。”
  
  鬼感动:“谢谢。”
  
  老头道:“现在你是不是该带我去投胎?”
  
  鬼摇摇头:“你心有痴怨,不可轮回。”
  
  老头道:“我该如何?”
  
  鬼道:“重返人间,寻因断果。”
  
  老头沉吟了半晌:“若我知道自己的因,却不肯将果斩断呢?”
  
  鬼道:“那将永受轮回。”
  
  老头笑了:“那便永受轮回。”
  
  
【零】
  手机铃声响起,胡军接通了电话。
  
  对方操着一口不流利的港普:“阿军,我这里有一个很nice的本子,我们都觉得你的形象很合适演男主角。”
  
  胡军笑:“阿关,你这是拉我入伙啊。”
  
  对方道:“不是跟你开玩笑,我太喜欢这个故事了,想把它拍好,拜托你一定要答应!”
  
  胡军一向是个重义气的人:“成,你说好就肯定是好本子,我试一试。”
  
  于是对方又高兴地叽哩哇啦说了一大堆,中英文夹杂,听得胡军有些头大。
  
  就在要挂电话的时候,胡军叫住他:“哎,阿关,这片儿叫什么来着?”
  
  对方道:“《拦雨》。”